那窑 那蛇 那树

總是按捺不住地想把這事寫出來。雖然過去了這麽些時日，雖然心頭還莫名其妙地有些顫。今年初夏的一天，我們去鄉下一個名叫未莊村的地方采訪。 我們要去拍一個高效農業示範區的專題片。 示範區裏是面積200多畝的溫棚西瓜。縣蔬菜辦的告訴我們：這裏是全縣最大的高效農業示範引領區。下了柏油路，車子行進了不遠，便因田間土路的狹窄和颠簸不能再前。于是，我們跟着村長下車步行。小路兩邊是正在揚花的小麥，齊斬斬的麥穗在陽光的照耀下泛出襲人都清香。沒有風，走了一段感到身上有些燥熱，臉上涔出細小汗粒。突然，一座突兀的上面長滿了荒草的廢棄土窯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土藥店的旁邊，長着一棵碩大的柳樹。說真話，我真的還沒見過這麽大的樹。樹身粗的兩個大人怕是扯起手來也抱不過來。樹冠更大，散起來四周足足罩有 一畝多地。走到樹下，立刻有一種陰涼地說不出來的舒适感。我們的攝像記者和主持人問帶路的村長：離示範區還有多遠？我們要不在這裏歇上一會兒吧？村長還沒回答，隻聽一陣極響得簌簌 聲傳來，伴随這聲響的還有一種強烈的腥味。村長立刻肅然起敬起來，急着給我們打了個手勢，把指頭豎在嘴上，做了個“噓”的手勢。我們也不知所以地噤聲了。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一條巨大無比的蛇從我們身邊爬過，朝着廢棄的破窯裏爬去，速度極快。那蛇簡直就像一根房頂上的檩條：約有二尺來粗，兩丈多長，眼睛如同碗口大小，眼珠子像雞蛋。從小路上橫爬過去，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我們的攝像記者見狀急忙打開攝像機，就要對着大蛇拍攝，村長一步躍過去用手捂住了鏡頭，直到大蛇完全進了窯洞才松開了手。我們驚魂甫定，好大一會兒才從驚吓中醒過，之後是無語的面面相觑。醒過來，還沒等我們說話，村長有些歉意地真誠地給我們說：不是我不讓你們拍攝，這條蛇是惹不起的。接着，拉我們到土窯的背面去，背面建有一座建規模不大但很是精緻都廟宇，裏面挂滿了黃色的錦旗，下面是一堆燃盡了的香灰。村長說，我們村裏人都叫它蛇仙。誰也說不清它在這裏駐有多少年了。我說：這麽罕見的大蛇，弄到動物園裏也是寶貝啊！村長說，可不敢，蛇仙靈驗着呢。說罷，引領着我們看頭上的這棵大柳樹。他說：你們看這棵柳樹的樹冠奇不？認真向上望去，隻一眼，我再次驚呆：樹冠上，自然生成了三條鮮明的空隙，看去就像是三條寬闊的街道，而兩旁高低不同的枝丫，像是一棟棟樓房，瓦舍。。。。。。村長問我們：你們看這樹冠像什麽？ 我們幾個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像街道！他說，對。我很是奇怪自己在電視台做了這麽長時間的記者，竟然對這個大蛇、這棵柳樹聞所未聞。我說，這裏開發出來，簡直就是一個旅遊景點。村長說，可不敢啊！接着，村長給我們講了爲什麽不讓拍攝的原因。村長說：開始，我們村裏人還沒見這個蛇仙。大夥都認爲這土窯沒用了，來拉這窯上的土。也怪，誰拉這土，誰家就要出事。輕的，是家裏的孩子成夜的哭；重的，就差點死人。我們村有個二别子，不信，下午來這窯上拉了一車土，半夜裏，老婆犯病了，拉到醫院，醫生查不出病。後來，他老娘對着土窯的方向，願意了一陣蛇仙保佑的話，就好了。從此，村裏沒人再敢在這裏拉一把土，也沒人再敢來這樹上折一個樹枝。那年，我們鄉調來一個年輕的鄉長。鄉長大學畢業，不信這一套，到這裏看到了大蛇，看到了這棵柳樹，就準備大力宣傳一下。鄉長回去後給電視台記者打了電話，電話剛放下，他的嘴歪了，中風了。後來瞧了好多地方就瞧不好，末了，鄉長老婆找到我們村一個燒香的，結果，燒了香，許了願，并發誓今後再也不動宣傳念頭了，鄉長的病就好了。村長說：從那時起，我們就誰也不敢打蛇仙的主意了。要不，我們這裏安生不了。又說，那鄉長都是犯了星星的人啊，他還壓服不住，你們能嗎？說得我們都有些後怕起來。想想也是，不怕一萬，要是萬一了呢？我們的攝像記者問：我們信嗎？拍不？我說：算了吧。反正也這麽多年了啊，不行我們讓央視來拍吧。大家都說好，說央視記者來頭大，興許能壓住這蛇仙。我們幾乎是逃離似地離開了這裏。那時，小麥正揚花。後來總是在夢中見到這條大蛇和那棵柳樹，可總也不敢去寫。昨天下雪，望着洋洋灑灑的雪花，想起了***的《沁園春·..雪》，有山舞銀蛇的詩句，就有想起了那條蛇，于是，就寫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