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义无反顾毁了你的一生

如果不是昨夜的夢，我絕不會想到今天能在家門口和你不期而遇。如果不是今天和你不期而遇，我更不會想到，明天是你整整四十歲的生日。

天氣格外冷，久不出門的我大概是得到了上蒼的指示。于是，裹緊棉衣的我抱着孩子出去打算買點零食。大概因爲氣溫下降的緣故，蕭條的街道上荒蕪一人。離家百米處，是個岔路口，當我給小毛丫侍弄好圍巾，又不叠地注意着道路兩旁的車輛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躍入我的眼簾！站在風裏的你近乎癡呆地看着我！

此刻，我的腳步是那麽的艱難無助，我的身心又是多麽的沉重疲憊。我幾乎沒有勇氣看你第二眼，至于問候你，或者點頭示意一下，對我來說，更是比登天還難的舉動了。你一直盯着我看，你那雙深邃而熱切的明眸充滿了對我的愛憐，你看着我日漸憔悴的容顔，心靈深處那一抹淡淡的憂傷頃刻間表露無遺。

你隻顧神色凝重地看我，連你的朋友叫你了，你也心不在焉。莊嚴肅穆的你聚精會神地看我，忘卻了周圍的一切。那神情，仿佛在端詳一件稀世珍寶。你怕我這一走，就再無見面的時日了嗎？還是怕我這一走，就和你相隔千裏萬裏了？别看我好嗎？面紅耳赤的我已經無地自容了，難道你沒有覺察到嗎？我的狼狽是否浸入了你的心扉，令你如此般沮喪無望？

這孩子不是我的，我幫妹妹照看着呢。我過活的很好，真的安然無恙。低頭靠近你，心裏一萬遍解釋着。可你又怎能聽見？你眼裏看見的分明是事實啊，我身體的消瘦，我臉色的蒼白，我内心的恐慌，我懷抱孩子的無奈，難道你的眼睛會騙你？停住你深切關愛我的目光吧，我不值得你爲我付出，不配接受你無休止的欽贈。一個無情無義的女人還有何顔面奢求你的一再關注呢？

從離開你的那天起，我就失去了你的無限呵護。從下嫁他人的那天起，我就象刺猬一樣将蜷縮在家。得知你的身體痊愈，得知你爲人夫，爲孩父時，悔之晚矣的我告訴自己，别癡心妄想了。對你，我唯有向上蒼禱告；對你，我唯有虔誠求佛。春花秋月，寒來暑往，整整十五載了，不知你可否明了，不知你可願諒解？如果老天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我願用後半生換取，我願用我的生命去償還！

沒有人信我，除了你一人。沒有人懂我，而你卻是個例外。這刻的我不是正和你意，墜入無底的深淵了嗎？你不是說象我這樣絕情的人要遭報應嗎？老天懲罰我了，我放棄了掏心撕肺的你，我置自己美滿的婚姻于不顧，千挑萬選，竟和一個離異的男人共築愛巢！我不爲我們的将來做打算，我不爲親愛的你生孩子也罷了，鬼迷心竅的我卻主動承擔起撫養别人孩子的義務來，做着人人唾棄的後母！

我神經不正常了麽？一定是我沒有遵守醫囑，吃錯了藥，毀壞了大腦的線路，要不然一向聰明的我怎會糊塗到這般地步？也可能與老師的教育方式有很大關系，她總是讓我用加法生活，我想做她最乖最棒的學生，所以對她的權威見解言聽計從。誰知到後來，隻有孤零零的我失魂落魄！你應該拍手叫好，你的詛咒應驗了，你的心思也如願以償了，我不指望求得你今生的寬容，可我沒有看到你勝利後的喜悅，一點也沒有！

相反，我的慘狀還鑄成了你身不由己的挂牽。我的僞裝，我的虛榮、我的自私、我的冷酷，我的本來面目在你看來，已經無足輕重。你現在所放不下的是我的排骨身型。想當初，我是多麽的水靈豐盈啊，這刻遇到，你驚異于我今日的巨變和先前有着多麽大的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别。按你的思維，按你的邏輯，我應該是前程似錦，生活如蜜。

可真真正正的我呢？飽受着身體的磨難又遭遇着心靈的疾苦，禍不單行還是屋漏更遭連陰雨？我承認我是敬酒不喝卻要喝罰酒的女人，我帶給你的不僅僅是謠言的沖擊，還有人們對你的另眼想看，我作賤了你，不曾想到上蒼又和自己開了玩笑！天大的諷刺使我學會了自嘲，我承認傷你最深，我承認我的義無反顧毀了你的一生。

那段溢滿愛的日子成了我遲來的忏悔，而那段甜蜜卻又憂傷的日子則成了你生命的過往。你的眼睛告訴我，要我多保重，多珍惜自己。多麽希望你内在的力量能燃起我對生活的希望。無數次想象着某年某天能夠和你再重逢，無數次想象着和你見面的情景，待到命運之神降臨了，我卻無勇氣說出那一聲對不起。

你說過，富人心靈的摧殘遠遠勝過窮人身體的折磨。事實證明你是對的，我還有什麽可辯解的呢？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那麽的自慚形穢。那日分别，你忍住心中的不快，勉強笑着問我，若幹年邂逅，我會不計前嫌動情地向你投去一瞥嗎？我毫不猶豫說會的。你問爲什麽？我說做不了夫妻可以做朋友哪。你笑的不置可否，問我會和你成爲朋友嗎？我說和你做朋友的态度不但斬釘截鐵，且幼稚地苦笑着說不定還會邀請你喝茶吃飯！

我信誓旦旦的話語在哪裏，我超然從容的度量哪去了？這份與生俱來的魄力已不屬于我所擁有，我曾經所謂的俠義，英雄氣概早已被歲月的風霜磨砺的消失殆盡。展現在你面前的我，隻是一個卑微渺小的世俗女人！你的冷嘲熱諷呢？你犀利的攻擊怎麽不鋒芒畢露，你要是稍微打擊我一下，我的意志會被擊垮，我的靈魂也會跟随着遊離體外。

三十年前，我用加法生活，三十年後，我用減法生活，是你教誨我成熟，是你教誨我成長。所以我信起了命。可我醒悟的遲又晚，當你聲聲告誡我不要以别人爲天時，我爲你的善意噓唏不已。孩子成了我們婚姻的犧牲品，我爲自己選擇的路面壁思過。你說遺憾是一回事，後悔是另一回事，不能相提并論。如釋重負的我，心頭好似放下了千斤巨石。

四十歲的你真進入不惑之年了嗎？你的體形微胖，你的氣度不凡，你的神韻一點也沒有變，你對我的愛意依舊停留。往事如昨，耿耿于懷的我還在對你留戀忘返嗎？一步，兩步……我想退回去隻當沒有來過，我不想與你擦肩而過，我怕你動情的示意會讓我好久不得安甯，我怕從你身邊走過，日後我會再度重生。

過了今晚就是明天，明天也就是你四十歲的生日。我的喝茶和邀請你吃飯在你這刻看來，不過是信口雌黃。成不了夫妻成朋友也是我青春年少時的沖動狂言，我爲我說出去的話深感愧疚。在這寒氣逼人的季節，在這冷清荒蕪的大街，我們由熟悉相愛的夫妻成了遙遙相望的陌路人。要各奔東西了，天知道我有多麽的戀戀不舍！

你還站在那裏發怔。我已從你跟前飄然而過。你在沉思還是回到了昔日的歡笑中？人情淡漠，往事如煙，再過一個十五年，我們這份愛的感覺就不會駐留心間了。上蒼的冥冥安排我已感激不盡了，最起碼給了我一次贖罪的機會。昨夜，夢裏的你已喝過我的茶吃過我的飯，今天，讓我的心向你投去深情的一瞥，而明個，則讓我默默地祝福你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