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骚

靜靜地坐在電腦前寫字，在别人眼中可能這是一件幸福的事。的确，安靜地寫字，任憑時光飛逝是會毫無怨言的，人常說，我思故我在。可一提到思就有問題了，因爲并不安靜。

人總是這樣，難得清靜。我不知道，在深山老林的寺廟中坐禅的人在想什麽，也不知道那些真正能做到清靜無爲的人是不是什麽都不想。

現在，我就坐在電腦前，順着眼前的窗子，可以看夜色，偶爾還能聽到遠處的汽車喇叭聲，我還能看到前面那幢樓内的數家燈光。一切都顯得那麽安靜，這樣靜的夜我能做什麽呢？

我在胡思亂想。比如說，一會兒想起孩子就爲她的學業擔心起來。一會兒又爲這個家擔心起來，家有什麽可以擔心的呢？比如說，我結婚已經十六年了，電視、冰箱、洗衣機都老了，床、櫃子等常用的東西也都有了毛病，去年就琢磨着換了，可是一直琢磨到現在了，因爲家裏沒有多少錢，如果一起置辦是買不起的，一件件換吧，去掉哪一件都覺得不舍，大概是我這人太念舊，壞了甯可找人修一修，湊合着用，也下不了決心更換。換家具，其實是小事。孩子學習的事是大事，明明知道擔心也沒用，還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愁緒來。如果僅僅是這兩件事，也就罷了，還有其它事，比如，姐夫前些天剛做了大手術，現在身體很差勁，我也爲之擔心。嶽父身體有病行動不便，妻子上班顧不上，我還得去給做飯。

還記得，前些年我沒有這樣的愁，但有比這更愁的事，先是母親突然離世，後來父親又病了，一直病了三年多，一段時間在我家裏，一段時間住在醫院裏差不多住了一年半時間撒手人寰，那些日子真是愁得無處述說，我隻能扛着，直到父母都走了。緊接着姨夫姨姨又病了，當然有他們的兒女照料，我隻是偶爾去看望一下，誰知他們不到一年的時間相繼也離開了人世，我爲數不多的親人在一個個離開我，想起很就很煩，人生怎就這樣呢？我一直以爲我還小，仿佛轉眼之間親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覺得我也老了，當然很不願意這樣說，但孩子常常說我——“你那老思想”之類的話，，我知道，我已經老了。

再往前那幾年我想什麽呢？我現在隻記得一件事，那就是想着怎麽混個一官半職。這事很長一段時間，是我的心病，很遺憾直到現在我還是個“無官一身不輕”的人。過去的就過去了，就說現在吧。我已經預想到這幾年必然的煩心事，一是孩子在讀高一之後的時間主要是圍繞着她的高考而着急，二是嶽父的病，妻子着急我怎能袖手旁觀呢？再就是自己的身體狀況了，四十多歲了總有些小毛病讓我不得開心顔，不是牙痛就是胃痛，偶爾還伴随着心髒難受，雖然不是一身毛病，也差不多過不了幾天平靜的日子。

我常常想起過往的一切，比如那些痛苦、傷心之事都好像最近才發生的，想忘記不可能，想起來又覺得很慚愧，比如說愧對父母和親人，再比如說愧對自己的生命。我是個善于原諒自己的人，沒走上“陽光大道”，我并不此而慚愧，也不爲沒有掙到更多的錢而暗自叫苦，我隻是覺得這輩子就這樣稀裏糊塗過來了，中間夾雜着很多不如人意的事。

說這些并不是說我的人生就沒有什麽成功與快樂，古人有言在先，苦多樂少是所有生命的特征。在這裏，我隻是想說一會兒話，述說自己的苦惱，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麽，不過人老了就愛唠叨。網上有空白的地方寫，來制造點網絡垃圾。網絡也公益，讓人們寫寫憋在心裏的話，覺得不那麽孤獨了。

現在，我明白了，孤獨的人老得快，是因爲他的心太累，心裏的皺紋比臉上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