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代价

清晨，窗外暗白。習慣性地登上QQ,看見了兒子空間前一天晚上十二點的說說，事情沒有做好，該好好反省自己了。溫暖的被子有一絲的涼意，心也有一點揪緊。一定是碰到了麻煩事。隻能留言，隻要還有明天，今天永遠是起跑線。 對于已經展翅的兒子，我不再是荷葉，他也不再是紅蓮。心中的雨點來了，誰會是他無遮攔天空下的蔭蔽？在人生道路上，他已經開始跌跌撞撞，慢慢成長，漸漸學會飛翔了。 靜夜，在燈下翻看金韻蓉的文章。讀到“要學會管理自己的情緒”時，其中的一個細節，讓我忽然心疼不已。 書中寫到，她的兒子不到四歲，全家去飯店慶祝母親的生日。兒子很高興，連續往嘴裏塞進兩三個壽司。看見兒子這樣的吃相，當時情緒正不好的她，就對兒子吼到，“你沒有吃過飯啊？”事隔多年，金韻蓉說，我還能清楚地看見兒子當時的表情。他嘴裏塞滿了飯團，眼裏蓄滿了淚水，小小的身體發抖地看着我。她說，每次想起這幅畫面，我都會淚流滿面，我不能原諒自己給孩子帶來的突如其來的驚吓，對他來說，我應該是那個誓死保護他的母親，可是卻因爲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反而成爲那個傷害他的人。 看到這裏，我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做過的一件事。那時，兒子四，五歲，因爲工作家庭事情繁忙諸多不順，沒有娘婆家人的幫襯，送孩子上學前班每天路上八次的奔波，兒子又瘦弱矮小，我便擔負起說客兼打手的重任。我的情緒很糟糕。有天傍晚，天下着細雨，兒子在操場上和兩個小朋友玩得正歡，想起泡在盆裏的衣服還有明天的忙碌的生活，便喊他回家。他不聽。情緒不好的我朝他吼了起來，快回，不然，我就打人了。他還不能分辨家長話裏的真實含義，撒腿就跑。我讓他站住，自然是如風吹過耳旁。氣急敗壞的我追趕不上，揚手擲出了一串鑰匙。我是如此的妙手一發一中，擊中了他的腦袋。結果是以兒子的號啕大哭，我的黯然神傷而告終。是夜，他睡得很不踏實，老是一驚一咋的，青蛙老鼠蛇的亂叫一氣，半夜裏便發起了燒。 這件事當時曾讓我内疚。十多年的光陰過去，兒子已長成陽光帥氣，懂事的大小夥子。挽着兒子的臂膀，漫步在街道上，他開玩笑說，他記得我總是打他，不願牽着我。原以爲，在一幀寫舊的文字裏，看透了漸行漸遠的韶光，看清了花落庭前的飛揚，看白了風拂過長發的繞指成霜，對于苦難與辛酸的感受，我們都已曾經滄海，心似乎早已疊痂成繭，不再慨望花事的過場。然而，讀着金韻蓉的故事，想起當年因爲自己的不成熟而讓兒子所受的種種委屈，在這個冬日的夜裏，突然心中鹹海成殇。 成長是需要代價的。孩子的成長需要代價，而一個母親的成長也是有代價的。這個代價是：當年讓孩子流的淚，都以不自知的方式積在了自己的心裏，積到一定的時候，稍一碰觸，就會流出來，一股股，一滴滴，如熔岩般，灼疼自己，漫過心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