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爱都是一种伤害

幽蘭是在旅館裏遇到朝陽的，當時是晚上八點多鍾，她正躺在床上聽收音機，朝陽送同室一個女人來住宿。那個女人三十歲左右，長得一般，一看就是那種從鄉下到城裏打工的女人，有些土氣。朝陽和那個女人差不多年紀，長得也不怎麽樣。在幽蘭的眼中，朝陽長得不帥，嚴格地說，還有點難看。幽蘭住的房間是那種一房四床的總房，因爲隻住一晚，所以不講究住的好壞，而且住這樣的總房便宜。幽蘭的床是在裏面靠窗的右邊，窗前有個桌子，站在窗前可以看到車站。幽蘭躺在床上旁若無人地聽歌，對房間裏多了一個男人隻當沒看見。也不知什麽時候，那個男人走到窗前來，他站了一會，然後對躺在床上的幽蘭說，小姐，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哦，我記得了，昨天晚上在中山路，我見過你。你認錯人了，昨天我又不在這個城市，我怎麽見過你！幽蘭沒好氣回答，不會吧，我真的在那裏看過你。他停了一會，臉上盡是納悶的表情，怎麽可能有這麽相像的人。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幽蘭把臉和身子朝裏邊，不再理他。哼！這種男人，總以爲住旅館的女孩子就是随便的女人，随便幾句話就想搭上，也不看看自己有幾兩重！幽蘭心裏鄙視着。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個男人走了。幽蘭覺得肚子有些餓，看了下時間，才八點多鍾。這麽早也睡不着，就決定出去吃點東西，順便四處走走。出了旅館，沒走多遠，又遇到那個男人，他看到幽蘭，就很熱情地和她打招呼。他問幽蘭要去哪裏，幽蘭冷冷地說，想吃點東西。那我請你。幽蘭看了看眼前這個男人，雖然長得不帥，可外表還算老實。以幽蘭當時那麽一點社會經驗，看人隻能憑感覺。她本來不想理他，後來又想有人請吃飯，不吃白不吃。而且自己在這個城市隻是住一晚，他占不了什麽便宜的。就這樣，幽蘭和他一起去飯店吃飯。吃飯時，他告訴幽蘭，他叫朝陽，在一家國營公司當業務員。飯後，朝陽要求去走一走，幽蘭想到白吃了人家一餐飯，不答應有些過意不去。而且，這麽早回旅社也不一定睡得着，就答應了。朝陽帶幽蘭到師範學校散步，師範學校很大，也很漂亮。從大門進去，就能看到很大很大的池塘。池塘中間有座橋，把池塘一分爲二。池塘裏荷花盛開，路燈掩映，美如幻境，岸邊楊柳，成排站立，微風吹過，婀娜多姿。朝陽指着對面一幢七層樓高的大樓，告訴幽蘭說，他就在那家公司上班，而他每天中午就在師範的食堂裏吃飯。那個晚上，朝陽說了很多話，而幽蘭不知爲什麽，和他辯論個不停。後來，朝陽說,他已很久沒有說這麽多話兒,今天不知爲什麽,竟然說了這麽多話。或許是難得遇到這麽投緣的人，才這麽有話說。要回去時，朝陽給了幽蘭一張名片，他說，下次路過這裏，一定給我打電話。他還說，以後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盡管來找我，隻要是在我能力之内，一定做到。幽蘭笑笑，沒說什麽。因爲她以爲她不會和他再有瓜葛，她以爲他隻是她在旅途中碰到的一個過客，從此不再有交集點。卻沒有想到，隻隔了一個多月，她真的來找他。2、幽蘭叫朝陽幫她找份工作，她說她很累，很想家，她說她想在這個城市找份工作，因爲這裏離家近一點，想家時或許不會那麽難受。才一個多月不見，朝陽發現幽蘭變了，她好像有什麽心事，說話語氣很頹廢，一點也不像上次那樣伶牙俐齒，朝氣蓬勃。看到她這樣子，朝陽感覺很心痛，是什麽原因讓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在一個月之間變得毫無生氣？他問幽蘭發生了什麽事，可幽蘭一句話也不想說。她隻是說很累，很想家，有想有個地方讓她歇息。而這裏離家較近，有家的味道。朝陽把幽蘭安排在自己的公司上班，然後又爲幽蘭租了一間房子住下。此時已是初夏。每天，幽蘭穿過公司到師範那道門，去學校的食堂去吃飯。每天，她都要經過那開滿荷花的池塘。每天傍晚，她都要到學校的澡堂去洗澡。每一次，她都洗得很久，很久，好像要把全身的污穢全洗去。偶爾，朝陽也會去幽蘭住的地方去看她，他去時，總會帶一些幽蘭喜歡吃的東西來，比如說牛肉幹，比如說肉粽，還有水果。幽蘭喜歡躺在床上一邊吃東西，一邊看租來的言情小說。這個習慣是很早以前就有了，可不知爲什麽，有一天，她發現躺在床上吃東西很難受，後來，她吐得一塌糊塗，她還以爲那些水果壞了，也沒有太在意。可一連幾天都這樣，連吃牛肉幹也這樣。那一天，朝陽來了，他買來了新鮮的蘋果，沒想到幽蘭咬了一口，就吐了，吐個不停，最後連酸水也是吐出來了。朝陽看着幽蘭毫無血色的臉說，幽蘭，要不要去醫院檢查？我又沒有生病，檢查什麽？你這樣子，好像是懷孕了！懷孕？！幽蘭的臉色刷地變白了，她的呆呆地看着朝陽，好像不相信他說的話一樣。半天，她才緩過神來。第二天，朝陽帶幽蘭去醫院檢查，果真是懷孕了，兩個多月。朝陽問那個人是誰，幽蘭不說。朝陽問她打算怎麽辦，幽蘭搖搖頭，也不說話。後來，朝陽說，如果要打胎，那要盡早，不然超過了三個月，就得引産，那樣對身體很不好。朝陽還說，他會照顧她的，不管她做什麽決定，他都會照顧她的。朝陽給幽蘭買了電飯鍋電池爐，還給她買了吃的，叫她想吃什麽自己做的吃。可是，很多時候，幽蘭什麽也吃不下，所以，她一般都不煮，而是朝陽過來做給她吃。那時候，她就靜靜坐在一邊，看朝陽做飯炒菜，爲她忙來忙去。那時，她心裏漫湧着一股暖流，然後，她會輕輕地問，朝陽，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3、幽蘭決定把孩子生下來，她把這個決定告訴朝陽時，朝陽叫她好好想清楚，他說，一個未婚女孩帶着孩子，以後是不好嫁人的，而且未婚媽媽也不好當。既然我想把孩子生下來，我就沒有想過要嫁人。幽蘭說得堅定，語氣悲壯。朝陽知道再勸也沒有用，就說，我會幫你的，不管到什麽時候。幽蘭輕輕地說，朝陽，這時候因爲有你在身邊，讓我對這個世界沒有失望。幽蘭白天在朝陽的公司上班，晚上到師範學校去上補習班，學兩個小時的英語。她打算，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到一家外企公司上班，賺錢養孩子，她相信，以她的能力一定不會讓孩子受苦的，何況還有朝陽的幫忙。可是，她的想法很快讓無數個理由摧毀了，在懷孕五個多月，幽蘭決定去醫院把孩子打掉。朝陽說，都五個多月了，這時流産對身體很不好，對以後再次懷孕也有影響，你想清楚了沒有？朝陽又說，幽蘭，如果你把孩子生下來，你不想要的話，我可能把他當成自己親生的孩子來養。可幽蘭說，我不能要這個孩子，我不能讓一個無意的過錯，葬送一生的幸福。幽蘭又告訴朝陽一件事，她說她本來想生下孩子，目的是爲了報複孩子的父親，因爲他騙了她的感情。流産後，幽蘭在家休息了一個月，然後她告訴朝陽，她要走了，去另一個城市，因爲那裏有她想要的生活。朝陽看到幽蘭又恢複了最初見她時的那種驕傲和自信，心裏不知是悲是喜。他還是那句話，有什麽事，盡管來找他，隻要他能幫的，都會盡他所能去幫。4、冬天來臨時，幽蘭又來找朝陽，這次她不是一個人來，而是帶着另一個男人來。她對朝陽說，他叫柳毅。柳毅個子很高,長得很帥,最重要是他和幽蘭年紀相當,他最多比幽蘭大兩三歲。幽蘭向柳毅介紹，這是朝陽，他雖然不是我的大哥，卻比親大哥還要好。看到幽蘭滿臉幸福的樣子，就知道她愛得很深。朝陽心裏泛起酸感，卻沒有表露出來。幽蘭叫朝陽幫忙找房子住，她和柳毅的房子。朝陽沒有多說什麽，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幫幽蘭找到了房子，那是一房一廳的房子，價格适中。幽蘭又對朝陽說，朝陽，柳毅想在這個地方做點生意，你在這裏土生土長，又較有能力，你幫他出點主意，看做什麽生意較能賺錢。朝陽說，好啊，你叫我幫忙的事，我一定盡我所有的能力去幫忙。因爲這些事，朝陽常常來找幽蘭他們，有時候看到柳毅用戒備的眼光看他，不過他裝着沒看見。他關心的是幽蘭有沒有幸福，看到她幸福的樣子，他就覺得很欣慰。隻是有一天，幽蘭打電話給朝陽，她哭着對朝陽說，柳毅的老婆找上來了。這時朝陽才知道柳毅結婚了。朝陽趕到他們兩人住的地方時，看到了一個身材苗條的女人，年紀比幽蘭大一兩歲，長得很漂亮。一看到那個女人，朝陽就知道她不是個很好對付的女人。他不得不對幽蘭說，你不是那個女人的對手，離開柳毅吧，不然将來你沒有好日子過。幽蘭恨恨地對朝陽說，爲什麽你隻見她一眼，就幫那個女人說話？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我安的是什麽心，我隻是不想你痛苦，什麽人你不找，偏偏找結了婚的男人！你不懂得，我無法放下，因爲當初那個孩子就是他的，我爲他懷孕，又爲他流産，我爲他做了這麽多，我怎麽能離開他呢！朝陽心痛的看着幽蘭，他說，其實我對你何嘗不是這樣呢？我爲你做了這麽多，可你怎麽一點感覺也沒有？因爲我對你隻有情，沒有愛，沒有愛在一起是種傷害。最終，幽蘭還是沒能留得住柳毅。柳毅離開的那天，也是幽蘭離開朝陽的那天。走時，幽蘭對朝陽說，如果我不離開你，因爲怕有一天，我會再受傷一次。朝陽明白幽蘭說什麽，因爲朝陽也是已婚男人。事隔多年，幽蘭偶爾還會想起，曾經有那麽一個人，在她最需要幫助時，在她最脆弱時，用他那朝陽般的愛溫暖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