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甜味

這些日子妻認真地研究怎樣保養自己。大量購買化妝品不說，光每天做自我按摩還有保健操就讓我眼花缭亂。我對妻說，自然點好，再怎折騰也擋不住風吹日曬，經年曆月人總會變老，這是很自然的事，何苦要給自己找那麽多麻煩呢？妻說，她不麻煩且很有信心。

我不知道妻說的信心是什麽？是留住青春，還是找回青春，也許是留住美麗吧。還記得有一次我們一起看中央台的《探索與發現》節目，當考古工作者清點一座古墓裏的文物時，妻羨慕不已，說要是她有一件該多好啊。還對我說，你看人家給自己的愛妃陪葬的東西，金銀玉器個個都是稀世珍寶，那個女人真幸福。我說，她不幸福，是你覺得她幸福。當年她花容月貌，有人疼愛是幸福的，無論多少綿綿情愛，隻有在她有感覺的時候才是自己的，而身後的繁華與她無關，再貴重也不是她的，你看，現在到了博物館裏成了大家的，妻默然。

是歲月的侵蝕讓妻恐慌。也許對于一個女人來說，美麗的容貌包涵了太多的内容，是榮耀，是自信，更重要的是被人愛慕往往是從她的容顔開始。對于妻來說，也許不是怕我不愛她，是怕我不再好好愛她，或者說怕在别人的眼裏失去了羨慕的眼神，在我的眼中有了失望之感。實際上，在我心中永遠不會因爲容貌而失信于她。有時候婚姻的乏味也會發牢騷，有時候覺得平淡的夫妻生活很沉悶。太熟悉，沒有激情，也沒有風景，而維系我們的應該是性情之美、協作之趣。人常說，婚姻中更多的是責任，而我卻認爲，如果僅僅是因爲責任而維系兩個人的感情是一件可悲的事。

還記得有一次與妻去圖書市場路過一家特教學校，看到了許多有殘疾的孩子。妻說，你看那些孩子們多可憐啊。我說，最可憐的是他們會一輩子帶着自卑感生活，也許在他們心中覺得老天對他們不公平。這正如我們覺得自己沒有很多錢和好的條件，而有些人得天獨厚不用怎麽努力就能過優越的生活，我們也覺得老天對我們不公平。有比較才知幸福，可是往往我們沒有意識到，總是在苛求什麽，計較什麽，覺得生活中美好的事情太少了，總是覺得有許許多多比我們生活好的人，可是有多少人樂觀地生活呢？

坐公共汽車的時候，有座兒的人不會去體會沒座人的心理。生活中許多事因爲不夠理想，讓我們耿耿于懷，覺得活的很累，處處不怎麽美好，于是無法樂觀，于是生出許多埋怨。生活這條路與坐公共汽車差不多，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擠着的，有身上背包袱的，有心裏背包袱的……

也許妻保養自己并沒有錯，我隻是怕她再怎樣努力卻因留不住美麗而形成一個心裏包袱。重要的是心情，誠然美麗能給自己和别人一個好心情，可是無法擁有也無法留住時，我們就不能坦然面對嗎？相比之下，那些一出生就醜陋的人就該一輩子擡不起頭嗎？醜陋如我，從前也因爲容貌自卑，而如今那種心情早已釋放開來，坦然了。

也許是都市的生活節奏太快，許多人已經分不清是在享受生命還是在疲于奔命，而我覺得生活更像吃果子，嘗到甜味就好好享受，不要去想有沒有比這個果子更好吃的？享受生命，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愛，人生短暫，留不住美麗的容顔，留得住甜美的心情，那才是生命真正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