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 路途

清晨醒來，不知何時，兒子又擠進被子裏。頭一半兒落于枕上，一半兒卻懸着空。小手臂環住我，被子隻蓋了一角，身子凍得冰涼。笑。趕緊拉過被子給他蓋嚴實，手臂環住他，然後，感覺他的腳一點一點溫熱如常。側身而起。看他肉嘟嘟的小臉兒，長長的睫毛微微向上卷曲，睡态恬和随意，依舊着孩童的潔淨與純明。

而我已滄桑了舊事，他卻尚年幼不懂塵世暗轉與曲折。轉念。也并無心驚。至少他可以在很久以後，于少年輕緩滟潋的往事裏不至于落失成一段空白。至少有一段豐足飽滿的親情可以沉溺，至少可以讓我尋到年少曾清甯婉轉的印記。那眉彎裏笑意，那唇際微明暗隐的弧度，都該是我年少溫軟與蔥茏的始末吧。一滴一點，濡染于彼此血肉的豐盛與妥貼裏。

起身。洗漱。閉上眼，任手指輕輕滑過漸次松馳柔軟的皮膚。以清水濯洗，輕輕打磨，便一并隐去了那積沉在舊夢裏的沉郁與不甘。那些因夜的禁忌而遺落的塵灰與暗淡。且因了睡眠飽足，臉色也微微紅潤光潔，鏡中的自己，分明隐約着少年的沉靜羞澀與内斂。并非掩飾與做作，隻是獨處時，更坦誠而沉實，無需浮華的虛設與迎合。

塗上曾于屈臣氏淘來的花瓣面膜。頰上頓生微細的清涼與恬适。有細碎懸浮的花瓣，和經久窖藏之後玫瑰的清香。而它并不昂貴，卻一直不離不棄于左右。而我自知，并不是擅于修飾與打理妝容的女子，用它，不過是爲了記得那些細碎芬芳于光陰裏的舊事，以及舊事裏妖娆清甯如花朵般微輕潔淨的記憶。

宛若一段故事已接近尾聲，一個季節已蔥茏暗隐如若流水無蹤，你勢必以手邊貼合的物什來紀念與緬懷，并以此成爲一些光陰暗轉裏溫暖的始末與線索。。

打開博，獨對那些微明微暗于記憶的文字。一任音樂若水清甯流過。

有人在微博上善意提醒，問及是不是有兩個ID。尋過去，看到一個女子的博，頁面清雅潔淨，卻連篇累牍了我博中的許多文字，心下忽就風起雲湧的輾轉與心疼。

而轉念，陽光清醒，心事安甯。我甯願相信她定是如她名字那般清婉安靜且自持的女子，而她切近于我的文字，不過是因了彼此心下通透了然，有細密緊實的貼近，才衍生出深深的戀念與喜歡。

而心下何必細究那枝節之後叢生的忽明忽暗，本都是從屬于文字的子民，有着清涼疏落心性，卻任是清朗堅硬的表情，都虛掩不住溫暖沉實的性情與質地。如此了然貼合，何必彼此絕決，相煎相抵。我甯願付之陽光下清淡的微笑，聽聞你細碎在文字裏的沉默婉轉，一任舊事清歡。。

整理照片。看兩日前拍過的景。尋那山長水闊柳暗花明裏悉心交換的細節與尾聲。我雖未抵赴你盛年的豐足與蔥茏，卻染浸了你于秋深裏的綿長與洞明。

那山光，那水色，那漸次呈現了秋的暈黃與沉實。都是我執意抵赴的心事。

而微風過處，山水映襯對照，落葉與疏朗的陽光一起，交相織就了這秋日細密沉靜的午後時光。那葉，在陽光裏盤旋輾轉，三兩片，便落在我的襟上。仿似聽聞得到濡染于葉隙深處安妥細碎的響聲。而落于水面的，便宛若落花流水兩兩相錯的飄零。有微細的怅然若失，隐遁于這澄黃與青碧之間，襯着這四面八方紛沓而至的人群。

一種沉落随性的美。持重，豐厚，飽足，端然有知。一種彌漫心底的傾情與共，不早不晚，我剛好與你相遇此間。真好。

而那攆着星光來去的路途，便也都是心下的順受與甘願。宛若這一生的光陰，也不過爲了抵赴那一場生命裏繁華的盛宴，然後倦鳥歸林，你需得有足夠強大的擔待與赤誠，來平複那強盛喜悅之後的彌彌落空。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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