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容颜

粉白影牆是我孑然的歎息。

泅渡的夜很深很長，長過你烏黑的長發，深過我沉默的深情。

身後大片大片的雲朵追逐着月光。

月之光，我曾經是一片雲，曾經在你的夢幻中迷航。

我不再回頭，走向雨水混合汗水的夏季。我将所有的失落盡情淋濕，讓記憶随蒸騰的水汽彌散，以期褪去厚重蛹殼，在蛻變後的暗夜裏重新蘇醒，慢慢磨砺羸弱的光陰，去迎接陽光燦爛的嶄新黎明。

我常在雨中梳理枝頭的新綠，尋覓一株夢寐中的花蕾。那時，青梅已殘，桃花正豔，那時的紫丁香漲滿驕傲的青春，在微笑中馥郁暗香，那時，我在江南，你在千裏之外。

粉白影牆前，我是孤獨的過客，你是牆後的風景。

就在今天，你抖落抑郁心底的最後一根稻草，義無反顧與昨天道别。

風景流觞，有多少條路可以走向你的窗前，卻沒有一條路通往昨日之窗。迷茫如虛脫的盛夏，惶惶然，灑下一場雨，憂傷伴流年。

我聽到從心海深處駛出的槳聲，而歲月卻還我一片茫茫無際的蔚藍。熟悉的大街小巷，支撐不起來時的路，我奔着記憶的方向飛馳，前路縱橫交錯，難以置換的歲月裏，我将自己迷失。

粉白影牆沉默。

在喧嚣的雨中沉默，隔住了随雨濕潤的一顆心，隔住了穿牆而過的兩雙眼。

生命的蓑衣走過這一天，未知的歲月依然寒來暑往，我會記住留在年華深處濯濯的一株清蓮。

湧動的人群熙熙攘攘，我能從一束束眼波中尋到你閃爍的清澈。

城市的高樓鱗次栉比，無需刻意，夢中我會光顧那爿粉白的影牆。

絕版時光，銘刻在倥偬而過的掌心裏，失落在經年回想的詩句中，遺忘成蓦然回首時的一個微笑。感動與麻木都不重要，存在，就好。若相逢，依然是鹹鹹淡淡，情不自禁。

我深信不疑。

粉白的影牆，是我可以傾訴的唯一憂傷。

以及匆忙生命的涓涓細流，以及，潤澤生命永不枯竭的細水長流。

默默品讀這個季節的品格，在極目的黛青色風景中演繹最初的容顔，雲蒸霞蔚，飄渺依舊，柔軟異常。

有多少話還未來得及訴說？

一夜的雨淋透了遠不可及的春秋。

卻淋不透密如珠玑的呼喚。

大片大片的雲朵在漂移，是在醞釀下一場豪雨嗎？

我所置身的原野，也正蔓延着一望無際的綠色傷逝。

躬身吟唱一首詞，在忘我中感動自己，如李義山般悠長，如楞伽山人般善感。雨打西窗，等閑故人，都在我仰望雨天的空蒙中細細潛來，又在我閉目遐思的時光裏緩緩穿行。穿行在如你的海拔高度，穿行在有你的溫暖高貴。

幾度寒暑，又到今天。

借一個題目，放縱胸懷，詠讀自我，承受該承受的一切，卧薪嘗膽般浸染苦澀。苦澀，如葉子般玲珑剔透，那是紫丁香的葉子。

而後，清涼的風會吹來紫丁香的馥郁，伴我入夢。粉白影牆前，你在等我嗎？

這夜裏，有我們走過的路，有我們唱過的歌，有你清淺的聲音，有你驕傲的微笑。一切淳厚、決絕、果敢、從容、綿長、唯一，如粉白的影牆。

如粉白影牆般，始終存在。

那是我們最初的容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