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一阵风，一片海

1

與東所在的城不同，這裏的小城不靠海。

我一直以爲廣州是有海的，但直到走的時候，我依然沒有看見海的樣子。那年走時，像一陣風，和一個女子擁抱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大概一年左右的時光裏，我接到她的消息，她說她恨我，然後我的QQ裏就再也找不到她的影子。

她恨的不是我，而是因爲我所遇的一個人。愛情裏，她不恨他，因爲沒有可以開始的可能，所以她愛了，她舍不得恨他，于是選擇了我。我一直很想告訴她，廣州的路其實很寬很直，路旁的樹葉其實很大很綠，隻是我們活着都不太快樂，當然還有一句話，你冇傷心，你系我睇過最靓嘅女仔。

也許她能聽懂得内地的廣東話，也許她在若幹年後還能含笑憶起，曾經有個不會說廣東話的男孩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匆匆上了車，而她一直都未曾聽見過。

就像東一樣，我從未見過他，卻一直想和他見上一面。喝上一杯酒，說上一句話，用生蚝的空殼擺出一段寫意的夏天，随一陣風，一片海的開始。

2

回到小城的時候，一直過着與世無争的日子，我終是沒有看見海，卻有了海的脾氣，喜怒無常。像一根待燃的鞭炮，一點火星都會讓我發脾氣，除了她和奶奶外，幾乎讓家裏所有的人對我害怕起來。我也不想，至少在一陣狂吼之後，我會愧疚的想起父親雙鬓間已經有了銀絲，奶奶說，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脾氣，而她也握着我的手，輕輕的說，小兒啊，好好的，别老是發脾氣啊。摸着她幹枯的手時，我會發現自己像一隻貓那般溫順着，沒有任何的話語。

她一直叫我小兒，從來不喊我的名字，印象裏，她始終是蹒跚着，步履維艱。很少說話，隻是見到我時，才會笑起來，那些年裏，我的父母與她的家人鬧了一些不愉快，以至于在很多歲月裏，我一直未和她見過一面，對于她我始終恨不起來，可是對于她的家人，我卻連見都不想去見。人，有時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會和一群你所恨的人一起，不約而同對一個人好。那個人是幸福的。

我也想幸福，比如在有限的時光裏，想象着未來的一段愛情。隔着屏幕那邊的她，總在對我說，親愛的，其實得不到是最好的，不是麽？

我沒有辦法回答，因爲得不到究竟是不是好的，隻有得到了才會知道。我沒有得到，像一陣風一樣，我竭力去守護着，卻在抓來的空氣裏，感受到一片海水的濕潤。那晚的電話裏，他們告訴我，她走了，走的很安詳。

我知道，有些東西我們終究會得到，比如你的擁抱，她的死亡，可是在沒有得到的日子裏，我期許你的擁抱，卻害怕她的那條通往天堂的路，奶奶說過，天堂是藍色的，可是我的心是透明的，那裏找不到她的影子，我很空，很想你的一個擁抱，愛情，親情，人的情感世界裏，每個人都是孤兒，要有另一個人帶着我們，走出……

3

在她離去的那段日子裏，我的脾氣愈發不可收拾，像台風席卷的海潮那般，傷害着周圍的人，親者痛，仇者快的恩仇裏，瑤瑤爲了姐姐指責我的不是，卻被我逼的很遠，很遠。裳說，你應該去道歉，可我沒有；我把他們都推進了水裏，冷冷地看着他們，不伸手，然後拿着筆刻薄的寫着我想要的結果，于是瑤瑤在最後絕望地說，那些掏心掏肺對你好的人，最終都被你用刺一般的話語逼走。

我不要原諒，也不要回頭。就像《黑色星期五》裏面的殺人狂魔一般，永遠都是一個孩子的心智，帶着一片海的脾氣，那裏是一片蔚藍色的廣闊，我想尋到她的影子。東，走了，紅，也遠去，那些少年的影子都已經遠去，我知道我們還在一個世界裏，還有見面的機會，而她，永遠沉在那片海裏；我在岸上無助，她在海底安眠。

天堂是藍色的，因爲那是海的顔色……

4

寫這篇文時，裳還在唱歌。我不想因爲自己的心情破壞她一晚的快樂，與她邊聊，邊寫這段字，沒有往日悲傷的心緒，出人意料的平靜裏，我想讓裳安安靜靜地唱完一首歌，她是一個不容易快樂的女子，我要給的，其實很多很多，就此擱筆。

那年，一陣風，一片海，随明日的葬禮與陽光一起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