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安静的人

孤獨雖然不好受，但在我的身邊有很多人在享受着孤獨，他們是小區裏的一群老人。

我的小區有一條主街道，一條副街道，主街道上車來車往，而那條副街前後不通所以車輛很少，隻有在傍晚的時候停滿個各種各樣的私家車，但車子并不是這裏的主角，老人們才是。

因爲是夏天，總有許許多多的老年人，來到這裏，坐在路邊，有的聊天，有的則隻是靜靜地坐着，有說有笑的往往是老年婦女們，而默默地坐在那裏的則是男人們，男女之間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差不多有五十多米。都是在草地邊的柳樹下，男的在北面，女的在南邊。

因爲天熱，我有時傍晚的時候也到北邊的人堆裏坐坐，可是根本與老人們無話可說。有年輕人在的時候，他們似乎沒什麽可聊的，隻是靜靜地坐着，偶爾也有人提起一個話題，一般是有人随聲附和幾句就再次沉默下來，沉默也不是長久的事，每過一陣子總有人說起事來，有兒女們的事，也有國家大事，最有意思的是不管提到什麽事，總有人冷不防冒出一兩句人生哲理來，讓你頓時覺得這裏面有高人。其實我早就知道，這群人大多是退休幹部，都是有文化的人，當然也有幾個退休老工人。

退休老工人是這群人中最不安靜的人，他們最喜歡胡說八道，廢話怨言一起上，不是說兒女不孝，就是罵貪官太多，特别是褒貶當年的某個同事，越說越來勁，可惜搭腔的人太少了，說一陣子就歇了。

我最想聽到的就是老幹部們偶爾說出的富有哲理的話，可是這些人好像腦子裏有很多東西，不想對人說的，他們甯願埋在心裏，爛在肚裏。又好像隻可自己意會，不讓别人徹底明白。特别是那幾個曾經當過處級幹部的人，總是坐在那裏昂首挺胸看着，想着，聽着，讓人有一種詭異之感。

我所了解的這些人，許多人的兒女在外地，還有好幾個在國外，他們也相互問訊兒女的事，都是非常簡單的回答，他們好像并不關心兒女們的事，就如同兒女們不太關心他們的生活一樣。

還有幾個人特殊的人，他們過去是一般幹部，兒女也不在身邊，他們的話也特别少，我想這幾個人也是孤獨的，他們的孤獨與衆不同，應該是真正的孤獨，坐在人群中他們看上去還是那麽孤獨，心裏想的東西好像還大家聊的相差十萬八千裏。也難怪，因爲心裏有事，我曾聽到過他們中間有個人唉聲歎氣地說起女兒的事，說是女兒在上海買了房，他們老倆口、親家老倆口還有女兒和女婿三家人一起還貸款一百四十萬的事，每月他們的工資如數上交還貸，而他倆口子生活費的來源居然靠老伴撿破爛。還有一個說起兒子汽車肇事後他幫助賠償的事，總而言之，人老了還是離不了那本家家難念的經。

這些老人們都是夜貓子，常常是夜裏十一點到二點間，還有人在那裏坐着，而且這時候都打開了話匣子，我半夜醒來時常常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隻是聽不清具體說什麽。我想，應該是白天裏他們嫌有年輕人混在他們中間，不願多說吧。

我總覺得，無論他們怎麽說也是孤獨的，一方面畢竟與他們有共同語言的人越來越少，另一方面少了兒女的陪伴也沒有多少精力做些有趣的事的，他們注定不會快樂，他們是不得不享受孤獨。

現代家庭兒女少，像他們這樣孤獨的人會越來越多，其實孤獨也沒有什麽不好，相對于人心浮躁的社會，能孤獨也是一種解脫。用他們的話來說，給社會做完貢獻就沒用了。實際上他們在這裏靜坐也是爲社會做貢獻，至少他們不會危害社會，因爲他們一是群安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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