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苗王城

1

“苗王回來了”。進出那扇門

踩着錯綜複雜的石頭巷道

迷失與疼痛，秋天帶着暴雨

從天而降。巨大的雨幕

掀不開坐在苗王故居門檻上

那個頭戴花帕老女人的内心

多少次的重複說道：苗王回來了

是對遠方看客的諷刺

還是期盼翻開寫在血液上的故事

2

雨，夾雜楓葉的骨頭

硬生生地清洗

左手上的烽火台

一切都很幹淨。曆史無法保存

推開苗王府沉重的大門

鍍金的王座看不見誰的背影

一個王朝，丢失在頭顱掉地的時刻

雨，在腐朽的瓦片上滴落

我摸到了潮濕的楓木皮膚

3

我需要廣場，圓形的廣場

放置遷徙的神話

高大威武的圖騰神柱

刺向晴天霹靂，或者秋色暮雨

百苗長廊的燈還亮着

神判台已經一片漆黑

牆上的眼睛還在苦苦地睜着

牆下的耳朵已經變成了石頭

站在這裏，我就像羅馬廣場的

最後一個拿着盾牌的角鬥士

想撕心裂膽地呼喊着什麽

突然一支傩歌占據了整個廣場

在花壇和石塊上跳動着回聲

我四下張望，傘在手上，相機在手上

我的現代武器，被苗王的大刀

砍成夢遊者的剃須刀

4

你出生在什麽時候，我不知道

你死的時候

我聽老人們說

你的母親用背簍背着你的人頭

穿過多少的山川險阻

在那棵樹枝向下生長的楓樹下

埋下你的頭顱

請來巴代種下神秘的咒語：

楓樹的枝桠長到觸地

你就會轉世輪回

5

懸崖上的吊腳樓，危險無地自容

站在上面，我顫巍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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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

像一個剛學會走步的孩子

随時都怕從這裏掉下去

如果從這裏掉下去，沉入深潭

就會在苗王法典裏看到

觸犯敗壞人倫的罪惡

然而我還是站着，聆聽凄迷的夜雨

腳下的河流依然流淌着明朝

6

狹窄曲折的巷道

沒有任何的豔遇回眸

苗王時代的箭從垛口中

射入現代人疲憊的心靈

那些踩踏得圓滑的石板路

現代主義的油水流溢滿地

我走在巷口的陌生裏

用蒼老的雙手撫摸着寒冷的骨骼

多少英魂埋骨他鄉

多少的石塊壘起的殘垣斷壁

7

點将台，換成了詩人和遊客的舞台

揮舞大刀

指點江山

激揚文字

層林盡染

8

我卸下所有的包袱坐在岸邊

橫亘在眼前的烏篷船

那個撐着油紙傘的盛裝少女

坐在船頭，慢慢地向風雨橋劃去

遠了。愛情故事在我的城裏

隻是清澈河水中的倒影

是對岸兩座山頭的千年對視

是一句山歌唱斷千年的古樹：

“兩株楓木一樣高

楓木樹下好戀嬌

鐵打草鞋穿爛了

不是爲你爲哪個”

9

多少年了，多少火種的逃亡者

你沒有如期歸來

我站在城門口，背着一副對聯：

“薪火五千年九黎苗裔騰飛起

征程十萬裏百戰英雄歸去來”

你還是沒有如期歸來

我的王。這一千年他隻有自己沉睡

沒有任何的道路使他功成

沒有任何的寶座使他站立

那把沉重的大刀丢失了

那個英雄豪傑的王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