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沉默的告白

我在時光的路途中栽下一片記憶之林，把記憶栽種在時光土壤上，時光越久遠，記憶越發深刻、越發旺盛。眷念着歲月裏的那一份純真，總在回轉身的刹那想起曾經遇見過的人和事，烙印在記憶深處，每每回眸，美好到憂傷。

夢境深處最長出現的景象，時光越久遠便越清晰，幼時的小學，站在高處看層層下去的稻田，隐在稻田溝壑間黏性極重的土壤，一棵棵被學生采摘幹淨的野生桑樹，河流裏可以漂很遠的鵝卵石，河邊田埂上細微的小洞裏隐藏着的小小螃蟹……夢境裏最熟悉的景緻，便是小學時的那片校舍、那片田野，連帶着那一段靜好的歲月，總是眷念、眷念。卻回不去。

何如生活總是這般，越是眷念的便越遙遠。有時想起幼時那些相識，大多已散落天涯再不能見，偶爾聽到某某的消息，無非是結婚、生子。多年不見的他們，多年不回去的我，也許在街上遇見之時都已是路人，看不到曾經的點點滴滴，被生活的奔波和艱辛磨砺了曾經年少的模樣。

在歲月的河流裏，看着身旁汩汩流淌一去不返的流逝光陰，對身旁逝去的種種哀戚悲感無奈。我眷戀着所有可以汲取的溫暖，以不可遏止的姿勢，對着深沉如迷的天空，對着虛無如靥的浮雲，希冀内心角落的竊竊呼喚可以得到最大的慰藉。我是這片高原土地喂養的女子，伴着山間雨露成長，在年長後卻呼吸着巨大冰冷城市莫離的風。幼時晨間與母親登上周遭最高的山，在清晨微涼的風裏呼喚遠方，對着群山深處抑或之外更遠的角落有着無可避免的逃離和沉迷。

我渴盼逃離這一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靜谧村落，害怕一生的軌迹随着田間的庸庸碌碌漸趨平和，成爲這個村落衆多庸俗婦女的一員，哀切而深痛。更多的恐懼，來自于擡頭看見的群山環繞着的狹窄天空，看不見海面日出時的波瀾，亦想象不到草原鏡頭夕陽緩緩沉落時落入心底的無限深沉。

每每看着群山最高的那一座山峰，黑壓壓的積壓在心間，總是想象在遙遠的黑山深處究竟會有些什麽，是故事裏恐怖憂懼的幽靈一族，抑或是年長後在誅仙裏看到的那一座黑山。我總是把年幼時遇到的一些情景烙印在心間，抑或是夢境深處的無法釋懷，總是會在看文的時候幽幽環繞。我渴盼逃離，渴望離開田間所有的勞累和疲憊，走到更大更廣的一片天空裏，不用再呼吸偶爾散發陣陣牲畜濃郁味道的鄉間氣息。

我希冀逃離艱辛貧乏的生活，對着父母給予的一切艱辛有着無比厭倦的煩悶。然卻知曉，所有的夢境都隻是一個個灰色的童話故事，以Cinderella的出身，卻不能夠遇到那個希冀中的王子，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有那樣一個幸福的結局，不用面對塵世所有的艱辛。有些境況，正因爲一早便獲悉結局的殘忍和無法挽回，才能夠在日漸加深的絕望裏走過近乎窒息的黑暗。

那是深痛如癌的時月，結局注定哀戚，抗拒的過程亦需要足夠的勇敢，且有着無法想象的艱辛，無論是對肉體抑或心靈都有着可以摧毀洪荒的破壞力。有時的情景是無法忍受的煎熬，如萬蟻噬骨，可算輕微，卻生死不能自己。注定這一世不會在那個村落一直存留，稍微年長後更多的時間奔波于村落和這個高原最繁華的城市間。那時的城市亦不是現在觸目所熟悉的萬般繁華和錯落，存留最深沉的印象是淩晨時從車窗外看見整個城市隐秘在昏沉的長管煙囪錯落間，股股黑煙盤旋着升上太陽不能沖破的暗夜。彼時城市依然在沉睡，走在路上的，無非是一些奔波在城市昏黃路燈下的底層市民，從一個城到另一個城。一直在路上。

世人最大的哀戚，在于獲悉結局的悲痛欲絕卻無能爲力，隻能看着軀體以緩慢的速度日漸死亡，微茫而不可阻擋。亦許，世人終究還是有着卑茫的微光，因爲知曉結局的哀戚，卻還是苦苦掙紮以求新生的力量，妄求能夠獲得奇迹般的力量改變結局的哀戚。有些人足夠勇敢，擁有足夠的定力走完這一條漫長艱辛的路途，另一部分人在漫漫迷途中迷失本心，忘卻來時的路，亦再沒有後路可退。

一路艱辛而漫長，失去與得到并存，卻不是天平能夠簡單衡量的重量。走失的薔薇色時光，錯過的櫻花紅少年少女，失卻的梨花白魂靈，死亡的藤蘿紫純真。太多的事物遠離。終于有人說出膽小鬼和鴕鳥，這何曾不是真實的自己，象鴕鳥驚慌失措在無邊無際的荒漠奔逃。辨别不了方向。

隻一味漫長，無以寄托，無以訴說。山間清減，少時覺得艱辛而漫長，一眼看得到天際，群山縱橫缭繞，太陽從山頭升起，亦在山頭落下，短暫時間裏籠罩群山懷抱的村莊，靜谧而安詳。縷縷炊煙，充斥着鄉間特有的濃郁氣息，缭繞着靜谧而安詳的村落。年歲漸長之後才明白，往昔的美好與迅疾是這一生都不能再擁有的美好回憶，太美好而慢慢忘卻。城市錯落，巨大水泥鋼筋充斥着冰冷的氣息，竟是比村落更覺荒涼與孤寂。

歲月清減，恍然之間流年匆匆滑落，竟再不能回複往昔的純然。安妮說，要做好看的女子，要相信海誓山盟。與晚真、蝶依說起年歲漸長之後對歲月的淡然和對塵世的決然，嫁給了安定，敗給了歲月，輸給了時間，都已不是能夠輸輸赢赢風風火火的時月，便隻能求得歲月的安定而淡然，掩埋心間深深的寂寥和落寞，苦寂萬般，卻隻能在塵世淡然行走。

時光寂寂，愛是沉默的告白，往昔不複存在。靜默。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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