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 . 遐思

傍晚16時，将西瓜從冰箱拿出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啊想啊，時間，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東東。

小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是苦。冬日的棉衣，總是很薄，凜冽的風裏，自在地奔跑着；煙熏火燎的教室裏，呵着氣跺着腳，可依然從未盼望過假期；水缸裏的冰，凍得晶瑩剔透，鑿下一塊，盡情地嚼着，牙顫顫的，可第二天，依然樂此不疲。

初中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是苦。每天在鄉間的沙土路上，往返10餘公裏。風來了、車來了，那漫天狂沙彌着眼、壓着呼吸。從11月至寒假，太陽先生升起時，我們已經坐在教室裏；太陽先生落山時，我們沖出了學校的大門。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可我們的世界裏，沒有苦難、沒有英語單詞，有的隻是穿透斜陽的微笑與暮霭中孤寂的鳥的巢穴。

高中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是苦。血色的高粱米飯、二六七號一樣的宿舍、月末回家時經過擺排的長途客車，都不過是玩笑時的一個話題。幾何老師的劍一樣的雙眉、化學老師踢球後瘸了的腿、物理老師瘦削質樸的臉，還有政治老師火紅的新嫁娘的襖、語文老師熬黑的眼圈、代數老師慈祥的話語，都似無數顆星，閃亮了我們短暫的高中光陰。

是的是的，不知道什麽是苦。大學的時候，用55分鍾的時間手寫出3000字的報告不過是小意思；工作的時候，夜夜24時以後睡覺，是生活裏的俗常；想吃嘛就吃嘛，隻有喜歡與否，不存在對身體的任何影響……時間是我的，我有十足的自主權。可現在西瓜仍然孤獨地擺在餐桌上，因爲它還有絲絲涼意。不是不能吃、不是不敢吃，可吃後那數日萦繞的寒涼讓我的懼意瞬間爆棚。

不敢将窗大開，因爲有風掠過；不敢23時後入眠，因爲第二天會如同霜後的菜；不敢吃多一點點的鹽，因爲那種渴意讓我覺得做叛徒也沒什麽大不了……時間啊，你饋贈給我的不僅有漸深的皺紋、漸白的發，還有數不盡地不能、不敢。人生啊，在可得意時，盡情地歡愉吧，明天與意外，究竟誰更早到一秒，不是哲學家所能诠釋的問題。當詩和遠方深入骨髓的時候，何必在乎名利場中的虛虛假假，又何必在乎人言中的是是非非，勇敢地沉下心、坐下來，又勇敢地拿起一瓶一缽千山萬水走遍。

夜色，一步一步地侵蝕了這個世間。在淺暝深暝裏徜徉，修煉了身；在才子子才裏閑翻，愉悅了心。今夕何夕，有荒唐言滿紙。